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智慧之源
Source of Wisdom

目錄智慧之源•第393期 111年3月20日出版

反思

◎比丘尼釋瓻龤文


栽培菜園那個夏天,上人所給予的教化。

我們人都是事後才學得聰明,我花了很長一段時間,才湊合了那年夏天所發生的片斷,進而明白這些教訓。這一直都是上人教化我們的方式──教訓會先到來,而在因明了而啞口無言的當下,無可爭辯的事實,就隨後呈現了。

就像一九六八年,當我們五人要前往臺灣去受具足戒前,我們排隊向上人告假。我們一起向他頂禮,但出乎意料地,上人也要我們互相禮拜。上人作指揮,叫我們後面四位,向排班第一位的沙彌頂禮;接著我們後面三位,向前面兩位沙彌頂禮;再來我們兩位沙彌尼,向前面三位沙彌頂禮;最後,掛尾巴的我,向前面四位頂禮。當我們互相頂禮時,上人一直是輕鬆而帶著笑容地在指引著我們。上人經過我身邊時,用著輕得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:「最後一個,就是第一個。」當時我聯想到上人禪七時的安排,跑香是繞圓圈的,所以沒有哪一個是真的第一或最後,我認為這是我可以終身奉行的教訓。

約十五年後,當年我禮拜的那四位,都因各種緣故,決定還俗。上人說的那句話,就具有另一層意義,但在那個當下,我是絕對無法領會其義的。

總之,故事發生在八○年代初的夏天。這一年的春天,實在美極了!明媚的陽光,使得天氣好得出奇:午後輕風徐來、十日一小雨、夜間月色清涼。當我坐在萬佛聖城園區最東南方那棟建築物的辦公室內,聽著小溪奔流在鵝卵石之間的潺潺流水聲,我決定在此地開闢一塊菜園。除了我自己,沒人知道我這個主意。或許當時的我是這麼認為的,而今回首,看法就不同了!

當我在收集樹枝、碎石,清理我選中的私人菜園地時,我該接到的第一個線索就到了。有位比丘尼正好路過,她是知客師,她的執事在某種程度上說,也兼作上人侍者,但當時我可沒留意這層關係。她開始與我閒談起來,我以為只是出自她的好奇,她問:「妳要開闢菜園啊?」我很自信地答:「是啊!」「哦?我們真的需要另外一塊菜園嗎?」她輕輕地說,彷彿是自問。「已經有兩大塊公共菜園了,而且人手都不足。」她用同樣輕柔的聲音指明。我點頭,卻繼續工作而沒吭氣。

頓了頓,她稍稍加重語氣地建議我:「妳可以去那些菜園幫忙,用不著另開一塊吧?」我保持沉默而沒答腔,忙著作我自己攬的這份工作。最後她點點頭走開了,留下我一個人。

我沒有把這個閒談放在心上,事後久久我才想到,很可能當時是上人要她來告訴我,還有更好的選擇,而不說穿是上人的意思。

一兩天後,我向辦公室借了台大型耕土機來翻土。高坐其上,掌控著這麼重的大機器,我當時相當自豪,但那自豪感很快地被摧毀,因為硬鐵犁打到土中的一條蛇,無情地削掉牠背上的肉。我轉身看著牠暴露在朝陽下,因劇痛而發狂般地捲曲抖動,我驚出了一身冷汗,可是我還是繼續翻土。再翻第二道土時,一隻青蛙正巧跳進鐵犁的耕道,被我打個正著,當下一命嗚呼。雙手顫抖的我換下慢檔,試著把這台劊子手機器慢下來,無論如何,我還是將地給翻好了。

不久之後,我在佛殿堙A在上人和大眾前,懺悔我害的這兩條命。上人帶著幾分驚惶的口氣重複:「一條蛇和一隻青蛙?」之後,用幾乎是很勉強和傷感的聲音說:「哦!」

我已被訓練來作翻譯,翻譯是我主要的工作,或許應該說「一直都是!」當時佛經的英文書極少,上人希望更多譯書能夠出版,而且越快越好。我已有指定的工作,也了解該跟上進度,以便能及時交給「佛經翻譯委員會」負責下一階段的小組。

可是我的菜園計劃,最後變成費時的工作,尤其因為它不是一塊「公家」的菜園。所謂「公家」,意旨聖城常住眾會輪流來照顧此公共菜園,而非我開闢的那塊。我奮力照顧自己的菜園,只有一位老比丘尼作幫手,她的鄉音沒人懂,所以大概也不知道哪一塊是公共菜園,就過來幫我忙。如今回首,我意識到:她當時一定以為自己作對了事,正如我說服自己種得對一般。菜園茂盛了,我的驕傲也與日俱增。

因為每天都在忙著種植、疏苗、拔草、施肥、澆水及後來的收成,我開始感覺有壓力,便試著晚間來作翻譯。我們念完咒心後,我就逕直走到東南那棟建築物去;隨手打開幾盞燈,看清楚到辦公室的路,便開始開夜車。本來應該十點半熄燈,但我往往破「宵禁」之規矩而挑燈夜戰。

有一天,上人在聖城上課時,他公開地對大眾數落著:「有人浪費電、又愛表現」。上人是在講我!他明指著:我就是要引他注意,從遠處來顯示自己在熬夜工作,是個多麼精進的翻譯者。他責怪我不知節儉,一個人用一棟大樓,開那麼多燈。上人住處和課室所在的那棟樓,可以直視我工作的那棟建築;晚上刺眼的燈光,會打擾到他。上人責怪之時,我那執著的自我,就悄悄地反駁:「這太誇張了吧!我只開門廊燈照路,到辦公室開了燈後,就回來把門廊燈關了。我壓根兒沒想到晚上去翻譯時,上人會看見燈光,我太忙於工作了。」自我在內心不斷的交戰,使我完全忽略了上人長篇大論堛漣t意。總之,那堂課結束前,上人宣佈:「東南那棟建築物,晚間限制使用」。而自己的我相,還一直在舔舐那傷口。

夏天很快就過了,我忙著照顧快熟的莊稼、除野草,以及準備即將到來的豐收。翻譯工作雖然拖延了,但我的自豪感,卻在第一批青菜收成時膨脹起來。就在那時,那位比丘尼又來了,這次她不只是經過,而是直接衝著我走過來。她語氣堅定地說:「我來傳上人的話給你。」我站立靜候。「上人要我告訴妳,這菜園埵洩熊獢A他一顆也不吃!」

喔!當然了!我所摘的第一批甜豌豆和嫩青菜,就是想要孝敬師父。她就那麼一句,沒有一點笑容和鼓勵,就只是來傳達這尖銳的訊息!

不僅如此,當收成期到來,還造成了大爆滿。大廚房是菜滿為患──菜多到超過夠吃和儲藏的數量。反思之下,我懷疑那多餘之數,可能即是我那私心田地的收成。

我花了好長的時間,才把整件事情徹底地消化掉。但事後,我非常清楚地發現,我那以「自我」為基礎的菜園事件,已經讓上人花了許多寶貴時間和精神,來為我上這一堂一開始我就該明白的課。

一、對於團體工作,和合同作,不要製造以自我為中心的事件。
二、堅持己見,已令我造出一些罪業。
三、受何訓練、作何事,謹守承諾,剋期完成。
四、作任何工作時,絕不自我炫耀,或標異現奇。
五、自大的果報,既不足養身,也不足養性。
六、結語──與大眾一起工作,可產生共鳴與和諧,而帶來工作本身所給予的福報,同時還具有泯滅執著我相的成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