編按：
一九六九年九月二十四日，恒謙法師之父哈利•恩•福克斯先生應宣公上人之邀，到舊金山佛教講堂用齋。福克斯先生於上午十時抵達，安靜享用午齋。飯後喝茶聊天，關於睡眠的談論引起福克斯先生的談興：
福克斯先生：我上班的地方很嘈雜。奇怪的是，每到夜闌人靜的時候，我對最小的聲音，例如門柄的轉動都會很敏感，有時睡著了也聽到聲音。
上人：每當最微細的感覺經過六根門頭時，一個種子就種在我們的八識田裏。雖然這些種子只是六塵的緣影，但是第六識在未來就可以根據它而生起知見分別。所以，第六意識可以在沒有六塵的時候，仍然記得這種感覺。像你剛才所說的心境，就是因為意識妄分別而產生。如果分別心停了，這些境界也就停了。
如果你不執著這些虛妄的境界，你的憂慮和煩惱就會減少。任何事情過了之後，就放下，再作第二件。不要把任何事物看成是真的。《金剛經》上說：「一切有為法，如夢幻泡影；如露亦如電，應作如是觀。」
福克斯先生：天熱的時候，我們就覺得少穿些衣服比較舒適。但是，天冷的時候，穿得不夠，就會發抖。外面冷，我們心裏也覺得冷；外面熱，我們心裏也覺得熱。這些冷熱的境界肯定都是很真實的。
上人：如果你的心意識對冷熱都不起分別，那麼，冷熱就不存在。如果冷熱都不存在，又是誰感覺的呢？任何情況都是同樣的道理。如果我們不對境起分別，那麼我們的自心本來安然，不受其擾。
福克斯先生：那麼，科技的進展和佛教有沒有關連？隨著時代的改變，新的物品不斷發明和進步。每一個人都可以創造不同的物品。每一個人的心都可以活用。心，不停地在思考。
上人：不錯，科技是大大地進步。可是，有些東西比進步更重要。「進步」會帶我們到甚麼地方去？五百年後，所有現在的發明都過時了，到時候都用新的發明。當所有的東西都發明了，到那時候人要作甚麼？
這裏最要緊的就是分清楚哪個在先。是社會應該為人服務？還是人為社會服務？現在來說，是人為維持社會而努力。可是，社會卻漠視人的苦難、遇害，這是嚴重的錯誤。社會應該為人民服務，世界就能以和平安定。世界和平了，人就可以反觀自性並且思量更重要的問題──就是生死問題。
我們要知道我們是從哪兒來，到哪兒去。像現在，我們「來時糊塗去時迷」。所以，最重要的就是迴光反照觀自性！而不是一味跟著社會的混亂打轉。當你能見自本性的時候，自然就會明白科學與哲學。
福克斯先生：這聽起來當然是很理想，不過我想，並不是萬眾一心，不可能大家都往這方面追求。我們都不一樣，每個人各有自己的志趣，而且也不能肯定每個人照這樣修行都會成功。
上人：你說得沒錯。只有少數人有這種善根、志向和能力來研究大乘佛法。正是因為這樣，能夠遇上（大乘佛法）的人已經很少，再要能修行、深入佛理的人更少。但是，難行能行，這才是真正的成就。有些人來這裏，停留了幾天，受不了就走了。
要是一個人明白真理，他就能以行所當行；要是十個人明白真理，他們也就能以行所當行。佛菩薩教化眾生，不計較成就與否。眾生開悟，佛菩薩歡喜；眾生不開悟，佛菩薩也歡喜。
貪欲，障礙眾生解決人生最重要的問題，把自性的光明都遮蓋了，看不見自性。好像我有一個徒弟，他想學神通；也就是因為他貪著神通，所以就得不著神通。
現在西方很少佛法。每個人都糊裏糊塗，只有正法才可以解決這種迷惑。所以你兒子的決定，出家研究佛法是很重要的。
「惑」是從哪兒來的呢？追根究柢就是「貪」：貪食、貪睡、貪色、貪財、貪名。每個人都有貪欲，很難放下。我教我的徒弟斷欲，但是，我不強迫他們。我只是指示他們方法，至於他們是不是依教奉行就隨他們了。如果用相反的方法，就是揠苗助長。把石頭壓著草來阻止草的生長，只有使草苗長得更粗壯。相反地，我注意根的料理，注意主要的因由。
福克斯先生：上人所講的道理和上人弟子們那種精進學道的精神，我非常敬佩。以前，我總是擔心兒子；但是，現在我放心了！
上人：你回去上班的時候，不要罣礙已經過去的事；處理事情的時候，應該用你的智慧，把事情辦得圓滿；事情作完了，就不要再去想它。把心靜下來。不要把人生看得太認真，最好把它看作一場戲。那麼，煩惱和問題減少，你就自由自在。如果能於好壞不生分別，則無罣無礙；若是心隨境轉，是好是壞，妄生分別，則去道日遠。如果你不為境轉，那你就是在本有家鄉！把你的身體看作天地。天地包含萬物，萬物與我同體，無有分別。如果你明白這個道理，這個世界上就沒有甚麼事情能以擾亂你。豈不妙哉？
佛法圓融無礙，無有定法。佛法就像河水，一直流動，而不執著任何地方。如果你說佛法是固定的，那就變成死法了。《金剛經》上說：「應無所住，而生其心」，這就是不定法。不定法的例子，就好像父母跟子女的關係是父母建立的，而子女應該孝敬父母。但是有些子女卻打殺父母，所以「孝道」怎麼成為定法？有些父母經常罵孩子，也有父母認為孩子好得很，就溺愛孩子，把他們寵壞。這都談不上「孝道」，對父母來說，也不是定法。沒有甚麼是一定、永遠不變。
我們談到了科技的進步，科學家發明了很多對人類大有好處的東西，但是也發明了氫氣彈和原子彈，帶來了各種奇奇怪怪的病，很難治療。現代科技的方便，同時帶來了好處和災難；所以好中有壞，壞中也有好。
從前沒有火車和巴士，也沒有人死於火車出軌和巴士意外，一般人都病死在家中。現在橫死的就多了！飛機突然從天上掉下來，這跟吃人沒有兩樣。很久以前，有老虎吃人；不過，老虎每次只吃一個或兩個人。現在，火車出軌或者飛機失事，一次就吃掉幾百人。你人的安全只是要避開老虎時，還可以小心，踮著腳靜悄悄走過去。可是，火車出軌和飛機失事，對乘客來說，你沒辦法小心提防。這就是相對法。凡事都有其反面，好的反面是壞；真的反面就是假了。
（下期待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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